第89章 收束(1 / 1)
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父母没问他去了哪儿。也许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,也许只是不想问。母亲照常端上饭菜,父亲照常坐在对面闷头吃饭。一切和往常一样。
桌上堆着这一年看过的书——一本本,像垒起来的砖头,把他围在中间。
我盯着那些书籍、又打开电脑,看了很久。
翻什么?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也许是在翻那些曾经看过的论坛帖子,也许是在翻那些和苏清宁的聊天记录截图,也许是在翻那些让他兴奋也让他恶心的视频文件。
我开始回忆。或者说是那种把自己剖开、把每一段记忆都拎出来、放在灯下反复审视的回忆。
在他们刚结婚不久。
某天晚上,他和苏清宁躺在床上聊天,聊到了以前看过的那些片子。
她说她看过他的浏览记录,知道他对那些题材感兴趣。
他当时有些尴尬,但也没太在意。
然后她说:“你喜欢那些,对不对?”
我说:“就是看个刺激。”
她说:“那如果我们也那样呢?你会不会更兴奋?”
我记得我当时愣住了。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但那个“动”,是原本就有的,还是她这句话勾出来的?
但他记得,从那之后,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个话题。
不是直接说,而是旁敲侧击。
有时候是看电视时,看到什么相关的情节,她会转头看他一眼,若有所思。
有时候是聊天时,她会忽然问:“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视频传上去?”有时候是在床上,做到一半,她会忽然说出一些污秽的、让他瞬间兴奋起来的话。
那些话,一开始只是偶尔,后来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露骨。
但此刻,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。
那些话,那些让他兴奋的话,从来并不是他自己发出的请求,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提过。
是她。
每一次都是她。
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想要什么。但每一次,她都能精准地说出他想要的东西,说出那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甚至不敢面对的念头。
就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就像她一直在引导。
我回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。
“你是不是想看我被别人盯着看?”
“你是不是想知道,别人碰我的时候,我会是什么表情?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想要那种感觉?”
每一次,他都沉默。每一次,她都轻轻叹一口气,然后抱紧他,说:“你不用说出来。我都懂。”
她什么都懂。
她懂他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,懂他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,懂他那些在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。
她怎么懂的?
我努力回忆那些淫靡的场景。
每一次交换,都是她先提的。
第一次是陈锐,她说是群里认识的,问他想不想试试。
别墅泳池,她说陈锐邀请了,问他要不要去。
影音室,她说方琳学了按摩,问他想不想一起看电影。
每一次,自己都犹豫。每一次,她都说:“如果你不愿意,我们就不去。”
但每一次,他最后都点了头。
为什么?
因为那些念头在她嘴里说出来,好像变成了可以被接受的、正常的、甚至是他想要的。
她让他以为,那些疯狂、那些放纵、那些伤害,都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是个变态。
楚河想起那些书里写的理论。
暗示的力量。如果足够强大、足够持久,可以让人把外来的东西,当成自己的。
催眠。可以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,把某种观念植入潜意识深处。
创伤重塑。可以利用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,改变他的认知和行为模式。
他想起自己最脆弱的时候。
是那每个疯狂后的深夜,是他怀着几乎崩溃的心绪抱着她说“我爱你”的时候。
是那些毫无防备、全心交付的时刻。
是那些瞬间,把自己的心剖开、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。
他想起她每次在他陷入自我厌恶时的表现。
她不会像正常人那样安慰,不会说“那不是你的错”。她只会抱紧他,说“为了你,我什么都愿意做”。
然后下一次,她会做得更多、更过分。
像是在喂养、培育着什么。
像是在把他,一点一点,塑造成她想要的样子。
楚河想起了王明羽的理论
创伤—修复—植入想法…
楚河瞬间感到浑身冰冷,这个念头太可怕了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些年的一切,那些疯狂、那些放纵、那些眼泪和血——全是她设计好的。
她就像一个园丁,精心浇灌着他心里那株本不该生长的毒草,让它长成参天大树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。
十七岁,雨夜,蜷缩在树下,浑身湿透,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。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,全是绝望,全是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悲伤。
我把她带回家,给她吃的,给她穿的,给她一个栖身之所。他以为他在拯救她。
但此刻,我忽然想——
还是她,从某一刻开始,就在织一张网?
我想起她后来的变化。
她变得漂亮,变得聪明,变得独立。
她学会了赚钱,学会了社交,学会了在这个世界里游刃有余。
她看起来像一个被成功拯救的少女,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奇迹。
但她的眼睛里,总有什么东西。
那种东西,他以前看不懂。现在,他好像有点懂了。
我回忆起他们感情经历中的每一个节点,第一次对她动心,是什么时候?
是成人礼那天,我发现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发育不良、瘦骨嶙峋的小姑娘了。
我在灯光下,看着她那初显长成的身材、闻着她浑身散发出浓烈的雌性气息,他第一次开始被她吸引。
我们确定关系那天,我是怎么做的?
我步入了她精心设计的那场,“被夺走”的戏码;同时强硬的占有了她的身体。
婚后的生活呢?
我对她的身体愈发迷恋,那丰腴的身姿、妖娆的表情、淫秽的话语、配合的动作,每次都能狠狠刺穿我的心房…
如果我是她,我是这样的一个女人,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,靠什么?
靠的是对方没有的东西…
可是苏清宁,她是我精心培育的花朵,她的温婉、她的体贴、她的依恋、她在社会属性上的独立,甚至她的社会人格,几乎全部是我赋予她的!
或许对于普通男性来说,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很有吸引力?
但问题是,这些东西对我来说,或者对于苏清宁来说,在她眼里,这些东西根本对我构不成任何吸引;因为她能够付出的爱和关心,我早已经十倍的赋予了她!
那她最终成功吸引了我,靠的是什么?
美丽的面容、性感的身材?
不,那是武器,她需要一个切入点…
是…
我脑子轰的一响!
我明白了,我全都明白了!
她选择的是,是靠其他人永远给不了的性体验、愧疚不安造成的创伤以及随时可能“被夺走”的危机感来抓住我!
我突然想要笑出声。
我被那个自己一手塑造的女孩、被那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女孩、最信任的女孩……攻陷了。
回想起我们每一个感情进阶的节点,全部都和这几个方面息息相关。
如果我是苏清宁,在回顾这些节点的时候,会怎么想?
楚河本来对她只是长辈对于晚辈的关怀,却因为她的身姿第一次对她动了歪念头;
楚河本来是克制、尊重,却因为“她将要被夺走”时立马冲出确立了拥有权;
楚河本来只是单纯的爱意和保护,却因为她无底线的“满足”产生了更多的愧疚。
他想起她哼过的那首歌词。
“我们互相亏欠。”
当时他以为她在唱歌、在说情话。现在他才明白,那不是情话,那是她的信条。
她要的,不是爱。因为她认为只靠爱,握不住我。
她要的是亏欠。
她要他欠她的。欠得越多越好。欠到一辈子都还不清,欠到下辈子都还得继续还。
怎么欠?
让她为我“牺牲”。让她为我“付出”。让她为他做那些“什么都愿意”的事。
怎么让我,以为她被我伤害?
她想到了那些曾经观看过的交换影片
她想起了那些夫妻论坛上一对对情侣分享过的经验
这种危险的、禁忌的性探索,几乎无一例外、必然地会走向无尽的伤害!
她没有办法,或者说她的认知里想不到其他的办法。她自小就没有接受到过,其他人拥有的家庭温暖、伦理观念和正常的尊重。
她对自己、对未来、甚至是对楚河,没有一丝丝信心。
因为她看到的只有没有价值就会被抛弃、看到的只有所有男人都为了她的肉体发狂。
她最精准的看到了,楚河无懈可击的表面下有一个小小的薄点……-楚河害怕伤害到她、害怕失去她。
那些淫靡,那些放纵,那些疯狂——表面上是楚河想要的,实际上,是她在给自己加码。
每多一次,楚河就多欠她一分。
每多一分,她就多一丝安全感。
因为欠了,就还不清了。还不清了,就不会被抛弃了。
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她的保护、宠溺、尊重。
但在她眼里,那可能只是施舍。施舍的东西,随时可以收回。
所以她要用这种方式,把施舍变成亏欠。
亏欠的东西,收不回去。这样便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等。
苏清宁利用那些伤害,利用那些无法磨灭的记忆,将他们两个人紧紧的绑在了一起。
苏清宁要表现出,有可能会被“夺走”的危机,让楚河永远的害怕失去她,永远的离不开她、
就像她第一次做的那样。
那是一个猎人,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,等待猎物落网的眼神。
他才是那个猎物。
……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那片灯火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,久到天边开始发白,久到阳光从地平线下面透出来,把整座城市染成耀眼的金色。
她是个疯子,彻彻底底的疯子,我居然从来没有意识到!
我该怪她吗?
不,就算她是一个疯子。那也是一个爱他爱到发疯的疯子。
一个为了抓住他,不惜毁掉自己、毁掉他、毁掉一切的疯子。
她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经历,造成了她的自卑和无法填补的安全感,需要每时每刻确认她对楚河的所有权。
她病得很重。
病到她以为只有这样,才能留住他。
病到她用自己的身体做陷阱,用自己的尊严做赌注,用自己的灵魂做交换。
病到她把他也拖下水,拖进那个她自己都爬不出来的深渊。
她是猎人。
她也是猎物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
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,深渊也在凝视你。
……
我浑身发抖,不是因为我看清了苏清宁,也不是因为她的心理学手段。
设计也好、方式也罢,她的出发点都是爱和占有欲。
尽管她伤害到了我,但是我不会只怪她,因为我也会怪我自己。
是我自己走了进去。
只是,我现在最恐惧的是……
如果是按照苏清宁现在的认知,在她看来,她已经完全丧失了自己对我的价值;因为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,反而已经对楚河造成了更大的伤害。
一个想要爱别人、想要拥有别人,机关算尽,最后却失去了一切的疯子。
她会做些什么?
……
……
(一些作者想说的话)
作者大呼一声,终于把自己想要写的东西写出来了。
反反复复改了一个小时,总算相对满意的写了出来。
苏清宁不正常,很不正常;前期如果没有仔细读的读者可能会看不出来,之前的剧情二人无话不谈,婚后的日常里,看起来苏清宁就像是一个百依百顺、愿意自我牺牲、满足男主角所有性癖好的小鸟。
为什么后期的换妻情节出现之后,男主角已经明显出现了崩溃迹象,女主角的智商、察言观色、无微不至却是像下线了一样,反而刺激性行为愈演愈烈?
一个对爱侣爱到极点的女人,为什么会引导着男主角交换?为什么后期在男主角已经明显出现崩溃表现的时候,她却不停止?
女主角明显不是一个欲望的奴隶,为什么会反复说出刺激男主角的话语?
为什么会私下和陈锐聊天?
她是骚货吗?
她不爱楚河吗?
她不懂楚河的想法吗?
不,她太懂不过了。
女主角的内核,其实就是,算准了,男主角其实心里根本接受不了这种行为。
她知道楚河就是那个一心想爱护她的人,他的内核永远都是那个雨夜里,保守、克制、尊重、温柔的人。
只是最终被女主角反复的引导、暗示、洗脑,最终诱向了她想要的局面……
那就是,她要让楚河落入对她永久的愧疚之中,她要让男主角永远提心吊胆害怕失去她,就像她第一次成功的勾引男主角强暴她那次,让他再也无法离开她。
故技重施,她几乎就要成功了。
苏清宁一直在试探男主角的底线,只是最后,弦崩了,男主角崩溃了。
她慌了,她想停止,但是回不去了。
苏清宁的内核就是一个疯子,爱他爱到极点的疯子,扭曲的认知让她无法建立对楚河所有权的绝对确认;在她的眼里,她只能选择这种方法。
苏清宁永远不会爱上别人,不会喜欢上别人,她并不享受被其他男人侵犯的过程,她所做出的每一个反应、每一次对话、每一个动作,最终都是出自对男主角的爱。
在她扭曲的认知中,如果有的选,她也不会舍得伤害男主角。
但是她做不到,她日日夜夜都在害怕失去爱人、失去家庭,促使她做出越来越过分的举动,越来越深的伤害。
可能会有读者觉得虐,我自己也觉得很虐。
但这就是我想要讲的故事,有时感情就像掌心里的细砂,爱的越深,握的越紧,却越容易失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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