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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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早上,卫生间里传来洗漱的水声,还有牙刷磕碰杯子的叮当声。

在这个略显拥挤的早晨,我也从床上爬了起来,穿好衣服,走出了卧室。

卫生间里,妻子正拿着洗脸巾擦脸。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走过来的我,有些意外地开了一句玩笑:“哟,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?”

我走到她身后,双手自然地扶上她的肩膀。

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脸,她刚洗过脸,不施粉黛,透着一种清丽和真实的疲惫。

我看着镜子里的她,笑了笑说:“今天有点忙,约了三场面试。”说着我又补了一句,“我也是时候该努努力了,不能总让你一个人顶着。”

说到这,我稍微停顿了一下,眼神向走廊另一头书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在妻子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。

妻子被我亲了之后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笑了起来。她作势捏起拳头,在我的胸口上捶了两下,笑着嗔怪道:“都一把年纪了,还玩这一套。”

我也嘿嘿一笑,搂着她的肩膀说:“谁说一把年纪了?我们瑶瑶还正年轻好不好?”

妻子故作反胃的表情,轻轻推开我:“行了行了,快收着点,别让江阳待会听到了。”

于是,在这个有了些许活力的早晨,我们三人难得地坐在餐桌前,一起吃了一顿早餐。

吃过饭后,妻子和江阳结伴去学校了,而我则留下来把碗筷收拾干净,换上了一身挺括的衬衫和西裤,出门参加面试。

上午约了一场,下午约了两场,今天的日程排得很满。

第一场是一家互联网公司。

面试的过程就像是一条冰冷的流水线,面试官明显是在走流程,翻着我的简历随便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,最后以一句毫无感情的“回去等通知吧”打发了我。

第二场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创业公司。

公司在一个逼仄的写字楼里,没几个人,直接是老板亲自上面试。

那个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,刚聊了几句业务,就开始疯狂压低薪资,嘴里全是“我们小公司预算有限”、“未来可期”之类的陈词滥调。

我本来还想稍微跟他谈谈条件,但看着他那副斤斤计较的嘴脸,最后还是放弃了谈判的念头。

我站起身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会再考虑考虑,便离开了。

第三场面试是在一家外企。

流程非常正规,面试官很专业,问题也都切中要害。

我们聊得很投机,整个面试过程异常顺利,我感觉自己以往的经验和能力终于得到了尊重和认可。

面试结束,面试官把我送到门口,临走的时候还笑着跟我握手,说很期待下一轮的见面。

正是这最后一场面试,当我踏出这家外企宽敞明亮的玻璃大门时,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,心里生出了一种久违的希望。

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水底憋了很久的人,终于浮出水面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。

在回家的地铁上,伴随着列车规律的摇晃,我拿出手机,给妻子发了一条微信:“瑶,今天第三场面试感觉不错。”

过了一会儿,手机震动了一下,妻子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晚上回到家的时候,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,江阳正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写着作业,妻子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做饭。

开饭后,我们三人围坐在餐桌旁。

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经历,我显得有些兴奋,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。

我把今天三场面试的细节,特别是第三场面试的过程,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说了一遍。

说的时候,我还下意识地端起了长辈和过来人的架子,转头给江阳讲道理,告诉他以后等他大学毕业了,进入社会找工作,也要经历这些起起伏伏。

江阳停下筷子,听得很认真,回答得也很礼貌、得体,连连点头称是。

而妻子则是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,一边听我说。

她并没有表现出我预想中的那种高兴,只是偶尔回应个“嗯”,或者在我说到顺利的地方时,平淡地插一句:“那挺好。”

这顿饭吃完,随着那种兴奋感的褪去,我感到了一阵阵袭来的疲惫。

我放下碗筷,靠在椅背上说:“今天跑了一天,有点累了,我想早点休息。”

妻子收拾着面前的盘子,头也没抬地说:“嗯。”

对面的江阳见状,立刻站了起来,懂事地说:“叔叔早点休息,我来洗碗吧。”

我没拒绝,站起身去了阳台,点上了一根烟。

夜风吹在脸上,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想今天的三场面试。

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,心里想着:如果第三家能成,终于就可以给家里分担一点经济负担了,也能让妻子不至于每天绷得那么紧。

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,我从阳台走回客厅。

客厅的灯光下,江阳已经洗完了碗,重新坐在餐桌前继续写他的作业。

妻子也坐在了餐桌旁。

只是这一次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江阳的旁边,而是坐在了江阳正对面的位置上,隔着一张桌子给他讲题。

我看着他们。

一个坐在桌子这边,一个坐在桌子那边,就像是在学校办公室里,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最标准、最规矩的坐法。

物理距离被拉开了,看起来清清白白,没有任何毛病。

我路过餐桌,朝着卧室走去,顺口跟妻子说了一声:“我先进去躺着了。”

妻子视线停留在江阳的练习册上,随口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于是,我推开门,走进了主卧。

这一晚,我睡得格外沉,像是一头扎进了某种粘稠的黑色深水里,连翻身都变得困难。

我做了一个模糊而冗长的梦。

梦里,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公司,坐在那个冷气开得很足的长长的会议室里。

对面依然坐着那个辞退我的年轻小姑娘。

她的嘴唇在一张一合,不停地在说着什么,表情时而严肃时而轻松,但我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
周围一片死寂,只有她那张毫无声息的嘴在动。

梦做到一半,在半夜的某个时刻,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。

手臂下意识地向旁边搭过去,却落了个空。

手掌触碰到的是一片平整而微凉的床单,妻子似乎不在床上。

我半梦半醒地睁开一条眼缝,卧室里黑漆漆的。

我本来想张嘴喊一下妻子的名字,喉咙里上下滑动了一下,却没能发出声音。

那股沉重的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将我淹没,我又睡了过去。

当我第二天清晨彻底醒来,推开卧室门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

屋子里已经有了生机,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。

我看到妻子正在厨房里背对着我弄早餐,平底锅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
而江阳则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,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看书。

听到我出来的动静,妻子转过头。

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,只是眼底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。

她看着我说:“骏,你醒了?昨晚江阳半夜不舒服,我送他去医院了。我看你当时睡得太沉,就没叫醒你。”

听妻子这么一说,我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,半夜的那个模糊印象瞬间和现实对上了号。

我转过头,看向坐在餐桌旁的江阳,问他:“你怎么了?”

江阳从书本上抬起头,他的脸色看起来很正常,并没有什么病态的苍白。

他冲我有些歉意地笑了笑,说:“叔叔,没事了。就是半夜突然肚子疼得厉害,一直在出冷汗。顾老师带我去医院急诊挂了个号,吊了一瓶水,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,就是稍微有点没力气。”

妻子端着两盘煎好的鸡蛋走出来,放在桌上,补充道:“没什么大事,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,可能是吃坏肚子或者受凉了,开了点药回来。我半夜本来想喊你一起的,但看你睡得太死,打呼噜打得那么沉,想着你昨天跑了一天面试也累了,就没叫你,自己开车带他去了。”
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俩,点了点头说:“哦,那辛苦你了。”

今天早上,我们三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坐下来吃早餐。

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照进客厅,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,合情合理。

妻子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,半夜照顾生病的寄宿学生,而我是一个奔波了一天、疲惫不堪的丈夫。

但我端着碗,心里面却总觉得有一个非常、非常小的疙瘩。

那个疙瘩摸不出具体的形状,我也无法用语言准确地描述它到底是什么。

或许是因为我作为一个丈夫,在家里有人生病去医院时却缺席了;又或许是因为,他们两个人在深夜里共同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危机,而我对此一无所知。

饭吃到一半,江阳放下筷子,看着对面的妻子说:“老师,我今天想在家休息一天吧,感觉头还是有点晕。”

妻子没有抬头看他。

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,端着手里的瓷碗,低垂着眼帘,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白粥。

过了一秒钟,她只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吃完早餐,妻子一个人出门去学校了。

江阳站起来,主动跟我说他来收拾桌子。

我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,也没有拒绝。

于是江阳在厨房里洗碗,水声再次响起,我则顺手拎起垃圾袋,准备出门丢个垃圾,顺便在小区里走两圈透透气。

早晨的小区里空气不错,有几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打太极。我走到楼下那个绿色的大垃圾桶旁,随手把垃圾袋往里一扔。

大概是昨天塞得太满,袋子在砸进垃圾桶的瞬间,口子散开了。

一些杂物滚落出来。

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,忽然瞥见在一堆果皮和纸巾中间,有一张像是医院挂号小票一样的热敏纸掉在最上面。

我也没多想,只当是昨晚他们去急诊留下的,扫了那一眼便转过身,沿着小区的步道往前走去。

我原本准备在小区周围漫无目的地走两圈就上楼。

可是,刚走出没几步,我的脑子里突然像有一根神经跳动了一下。

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垃圾桶。

我突然很想回去把那张小票捡起来看一眼。

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看。

是想确认一下挂号的时间?

还是想看一眼诊断的科室?

理智告诉我,这完全是毫无意义的举动,甚至带着一种猥琐的猜忌。

他们去了医院,江阳得了肠胃炎,事情就是这么简单,我在怀疑什么?

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,最终还是没有转过身回去翻垃圾桶。

我转回头,把手插进裤兜里,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。

晨风吹在脸上,我一边走,一边在心底对自己说:

“魏骏,你到底在想什么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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