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瑶池勘察·暗流涌动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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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罔踏出公堂大门的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让他短暂地失神了。

不是乳白色的光,不是幽暗的虚空,而是一片真正的、活着的、呼吸着的星空。

无数星辰在他脚下铺展开来,像是一条由光织成的河流,缓缓流淌。

远处的星云呈现出瑰丽的紫红色,像是被打翻的颜料在水里晕开,层层叠叠,美得不真实。

他踩在一条看不见的路上——脚下是坚硬的,但低头看去,什么也看不到,只有无尽的星光在脚下流淌。

这就是天庭。

或者说,是通往天庭的路。

程罔深吸一口气,压下内心的震撼,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大约十几步,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——星空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平台,汉白玉铺就的地面,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和仙鹤。

平台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门楼,朱红色的柱子,琉璃瓦的屋顶,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四个大字:

“瑶池仙境”

门楼两侧站着两名天兵,身披金甲,手持长戟,面容冷峻。

看到程罔走过来,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——似乎是在辨认这个穿着黑色官袍的陌生男人是谁。

程罔没有停下脚步,也没有主动开口。

他径直朝门楼走去,步伐不快不慢,腰背挺直,目光平视前方。

两名天兵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上前一步,长戟横在身前,挡住了程罔的去路。

“站住。瑶池重地,闲人免进。”

程罔停下脚步,看着那个天兵。

说实话,他的心跳已经快到嗓子眼了。

前世他就是个普通人,连跟小区保安说话都会紧张,更别说面对两个真正的天兵了。
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尽量平稳:

“三界公堂判官,奉命勘察瑶池莲花池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右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——这是他在走出公堂之前,天道自动出现在他手里的。

玉牌通体墨黑,正面刻着一个“判”字,背面刻着獬豸的图案,散发着淡淡的幽光。

天兵接过玉牌,仔细端详了一下,脸色骤变。

他单膝跪下,双手将玉牌举过头顶,恭敬地奉还。

“不知判官大人驾临,多有冒犯,请大人恕罪。”

另一个天兵也跪了下来,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。

程罔接过玉牌,收回袖中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带路。”

两名天兵连忙起身,其中一个在前面引路,另一个留在原地,但全程低着头,不敢再看程罔一眼。

程罔跟着天兵穿过门楼,走进了瑶池仙境。

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失神。

如果说公堂是威严的、压抑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,那瑶池就是完全相反的——它是美的,美到不真实。

脚下是白玉铺成的小径,两侧种满了奇花异草,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,在微光中闪烁着七彩的光芒。

远处是一片碧绿的湖泊,湖水清澈见底,能看到湖底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,偶尔有几条锦鲤悠闲地游过。

湖面上漂浮着大片的莲花,花瓣是粉白色的,花蕊是金黄色的,每一朵都有脸盆那么大。

莲叶更是大得惊人,最大的直径超过两米,翠绿欲滴,像是一把把撑开的绿伞。

湖边有一座凉亭,亭中摆放着石桌石凳,桌上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。棋子是玉石雕成的,黑白分明,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这就是西王母的瑶池。

程罔的目光从凉亭移开,落在湖岸边的一处地方。

那里有一块石头。

石头不大,约莫半人高,表面光滑,但在靠近水面的位置,有一块深色的痕迹。

程罔走过去,蹲下身仔细看——是血迹。

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了暗褐色,但形状还在,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,大约巴掌大小。

“这就是青萝头部撞击的地方?”程罔问。

引路的天兵点了点头:“回大人,是的。执法仙官说,青萝应该是在这里滑倒,头部撞到石头,昏迷后落入水中。”

程罔盯着那块血迹,眉头微微皱起。

他站起来,退后几步,观察整个区域。石头距离水面大约一米,岸边是缓坡,坡度不大,地面铺着鹅卵石,表面光滑但不至于滑到站不住脚。

一个在瑶池服役了十五年的侍女,会在这种地方滑倒?

程罔觉得不太可能。

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疑点,然后转身看向莲花池。

“青萝的尸体是在哪里被发现的?”

天兵指向湖中心的一处位置:“大约在那个方向,靠近湖心岛的位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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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湖心岛距离岸边至少有三百米,岛上有一座小亭子,亭子周围种满了竹子,看起来幽静而雅致。

“尸体怎么会漂到那么远的地方?”

“回大人,可能是水流带过去的。莲花池的水是活水,有暗流。”

程罔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

他又在岸边转了一圈,仔细观察了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。

但除了那块带血的石头,什么也没有发现——没有挣扎的痕迹,没有拖拽的痕迹,没有任何异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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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干净了。

干净得不像是发生过意外的地方。

程罔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然后看向那个天兵。

“本官要见西王母。”

天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。

“这……判官大人,王母娘娘正在闭关,不见外客……”

“本官不是外客。”程罔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,“三界公堂调查案件,万界任何生灵不得拒绝。西王母也不例外。”

天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,低下头,匆匆离开去通报了。

程罔站在原地,看着湖面上那些盛开的莲花,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现有的线索。

青萝怀孕了。

这是匿名检举人提供的信息。

如果这是真的,那青萝的死很可能跟这个孩子有关。

天庭的规矩,程罔不太清楚,但根据他前世看过的大量仙侠小说和电视剧,天庭这种地方对“男女之事”管得非常严,尤其是侍女——未婚先孕,轻则逐出天庭,重则打入凡尘,甚至可能处死。

但如果只是“意外怀孕”,青萝不应该被杀——她应该会想尽办法隐瞒,而不是被人灭口。

除非,孩子的父亲,是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存在。

一个让天庭不得不掩盖真相的存在。

程罔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叩击着自己的手腕。

这时候,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案面上的一条信息——“莲花池的禁制,在特定时间会关闭”。

这是他在来之前调阅案宗时,天道在案宗末尾附加的一条注释,用小字标注的,看起来像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信息,但程罔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。

禁制是什么?

是保护瑶池的阵法。

如果禁制开启,任何人在水中发生意外,阵法都会自动触发救援或警报。

但禁制关闭了,青萝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水里。

为什么禁制会关闭?

是谁关闭的?

或者,是谁知道禁制在那个时间点是关闭的?

这些问题像一把把钩子,勾在程罔的脑子里,让他越想越深。

“判官大人。”
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程罔转过身。

一个女子从门楼方向走来。

她的衣着跟玉兰不同——玉兰穿的是浅青色的侍女服,而这个女人穿的是鹅黄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大朵的牡丹花,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编织的腰带,腰带上挂着一块碧绿的玉佩。

头上梳着高髻,插着一支金步摇,步摇上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她的长相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记住的美——鹅蛋脸,肤若凝脂,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。

眼睛是丹凤眼,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
嘴唇丰满,涂着淡淡的胭脂,嘴角微微下撇,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。

年龄看起来三十出头,但程罔知道,这种级别的神仙,至少几千岁了。

她的身材很好——胸脯饱满,腰肢纤细,臀部圆润挺翘,在长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诱人。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,像是一只在巡视领地的孔雀。

程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就移开了。

不是因为他不想看——是因为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,现在不是看的时候。

“本官三界公堂判官,程罔。”他先报了自己的身份,“你是?”

女子走到程罔面前,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礼。礼数周到,但姿态中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。

“奴婢彩云,王母娘娘身边的掌事侍女。王母娘娘正在闭关,不便见客,特命奴婢前来接待判官大人。”

掌事侍女。

程罔在玉兰的证词中听到过这个词——瑶池仙境的侍女分好几个等级,最低等的是洒扫侍女,然后是伺候侍女,最高等的就是掌事侍女,负责管理所有侍女,直接听命于西王母。

换句话说,这个女人是瑶池侍女中权力最大的一个。

“彩云姑娘,”程罔开门见山,“本官在调查青萝溺亡一案。你是瑶池的掌事侍女,青萝是你的下属,你应该对她的事情比较了解。”

彩云点了点头,表情没有什么变化:“是的,大人想问什么?”

“青萝生前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
彩云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青萝是个很安静的姑娘,从不惹事,工作也很认真。她死前那段时间,奴婢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。”

“她没有经常外出?没有晚归?”

“没有。”彩云的回答很干脆,“瑶池有宵禁,侍女们必须在亥时之前回房。青萝一直遵守规矩,从未违反。”

程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玉兰说青萝经常半夜外出,彩云却说青萝从未违反宵禁。

两个人说的不一样。

谁在说谎?

“青萝有没有跟什么人交往?男女之间的那种交往。”

彩云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——她的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
“奴婢不知道。青萝的私事,奴婢不过问。”

“你是掌事侍女,管理所有侍女,不过问她们的私事?”

彩云的目光微微一沉,声音也冷了几分:“判官大人,奴婢的职责是管理侍女们的工作,不是监视她们的私生活。青萝有没有跟人交往,奴婢确实不知道。”

程罔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彩云也看着他,目光不闪不避。

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钟,程罔先移开了视线。

不是因为他输了,而是因为他从彩云的眼神里读出了一样东西——防备。

这个女人在防备他。

她在用“不知道”来回答每一个可能触及核心的问题。

“本官还有一个问题。”程罔说,“青萝死的那天晚上,你在哪里?”

彩云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不是那种明显的、剧烈的变化,而是一种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。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眼睑低垂了一瞬,然后又抬起来。

“奴婢在自己的房间里。”
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
“奴婢一个人住。”

程罔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

他知道,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。

这个女人太老练了,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。

他不是专业的审讯人员,前世连跟人吵架都吵不赢,根本不可能从这种人嘴里撬出什么。

但他有一个优势——他有天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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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道不会说谎。天道的“真相提示”不会直接告诉他答案,但会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的线索。

程罔转过身,再次看向莲花池。

“彩云姑娘,莲花池的禁制,是每天都会关闭吗?”

彩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不是。禁制只在每月十五的子时关闭,持续一个时辰,用于清理池中的杂物。”

程罔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每月十五。

“青萝是哪天死的?”

“十六日清晨被发现的。落水时间应该是十五日夜间。”

十五日夜间。禁制关闭的时间。

程罔的脑子飞快地转动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凶手知道禁制在十五日子时会关闭,所以选择了那个时间作案。

这样,青萝在水中不会触发任何警报,无声无息地死去,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人发现。

“禁制关闭这件事,侍女们都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”彩云回答,“每个侍女在入职时都会被告知禁制的时间表,以免在禁制关闭期间靠近水池发生意外。”

也就是说,所有侍女都知道这个信息。

凶手可能是侍女中的一个,也可能是知道这个信息的外部人员。

程罔在湖边又站了一会儿,看着平静的湖面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所有的信息。

青萝怀孕了。

有男人的腰带。

床单上有血迹。

十五日夜间禁制关闭。

青萝死在莲花池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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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部有撞击伤,但没有挣扎痕迹。

尸体被发现时双手自然垂于身体两侧。

玄明仙官闪烁其词。

彩云掌事有所隐瞒。

匿名检举人不敢公开身份。

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——

凶手在瑶池中有很高的地位,高到可以让执法仙官闭嘴,高到让掌事侍女帮忙隐瞒。

程罔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看向彩云。

“本官要见西王母。”

彩云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。

“判官大人,王母娘娘真的在闭关——”

“本官不管她在闭关还是在睡觉。”程罔的声音沉了下来,一字一顿,“三界公堂调查案件,万界不得拒绝。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。你确定,西王母要违抗天道?”

彩云的脸色白了。

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她低下头,欠了欠身,转身快步离开了。

程罔站在湖边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楼后面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他刚才那番话,是在赌。

赌彩云不敢违抗天道,赌西王母不敢跟三界公堂翻脸。

但他心里清楚,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,他其实没有什么办法。

他只是一个判官,没有武力,没有势力,没有后台。

他能做的,就是在规则之内,用规则压人。

如果对方不吃这一套,他就没辙了。

好在,彩云吃了。

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彩云回来了。

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僵硬,声音也变得更加公式化。

“判官大人,王母娘娘请大人移步瑶池殿。”

程罔点了点头,跟着彩云穿过一片竹林,来到一座宫殿前。

宫殿不大,但极其精致。

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每一根柱子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,每一扇窗户都镶嵌着透明的玉石。

殿门敞开着,能看到里面铺着大红色的地毯,地毯尽头是一张凤椅,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
程罔走进大殿。

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,然后——

他愣住了。

不是因为害怕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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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女人太美了。

不是玉兰那种清秀的美,不是彩云那种高傲的美,而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美。

她的五官像是用最精细的刀笔一笔一笔雕刻出来的,每一处都恰到好处,多一分则多,少一分则少。

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到太阳穴处细小的青色血管。

眉毛是远山黛,细长而弯,像是两笔淡墨。

眼睛是杏眼,大而明亮,眼珠是深琥珀色的,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。

鼻梁高挺,嘴唇丰满,唇色是天然的粉红色,没有涂任何胭脂。
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,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领口处绣着几朵淡粉色的莲花。

长发披散在肩上,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了一个髻,几缕发丝垂在耳畔,随风轻轻晃动。

她的身材是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丰腴——胸脯饱满到几乎要撑破长袍,腰肢却细得不盈一握,臀部在长袍下勾勒出圆润的弧线,每一处曲线都散发着女性的魅力。

程罔的心跳加速了。

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

他走到大殿中央,站定,微微颔首,算是行了礼。

“三界公堂判官程罔,见过王母。”

西王母坐在凤椅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她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看不出喜怒,看不出情绪,甚至看不出她在想什么。

“判官,”她的声音很好听,像是玉珠落盘,清脆而悠远,“本宫听说,你在调查青萝溺亡一案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天庭已经结案了,判官为何还要调查?”

“因为有人检举,称此案另有隐情。”程罔看着西王母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三界公堂的职责,就是审理万界的不公。只要有疑点,本官就有义务查清。”

西王母沉默了几秒,然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本宫明白了。判官需要什么帮助?”

程罔想了想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
这句话,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凝固了。

“本官需要查看青萝的尸体。”

西王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但她的手指,那只放在凤椅扶手上的左手,无名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
这个动作极其细微,细微到如果不是程罔一直在盯着她的手,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

“青萝的尸体,已经火化了。”西王母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天庭有规矩,意外身亡的侍女,三日内火化,入土为安。青萝是七日前死的,尸体已经化为灰烬了。”

程罔的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
尸体被火化了。

关键证据,没了。

但他没有慌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换了一个角度。

“那青萝生前住的房间,还在吗?”

“在。”

“本官要去看看。”

西王母点了点头,看向站在一旁的彩云:“彩云,带判官去青萝的房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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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云欠身领命,转身朝殿外走去。程罔跟在她身后,走出了瑶池殿。
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花园,来到一排低矮的房屋前。

这是侍女们住的地方,一排大约有十几间,每一间都不大,门对门排列着,中间是一条窄窄的走廊。

彩云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前停下,推开门。

“这就是青萝的房间。”

程罔走进去。

房间很小,大约只有十几平米。一张单人床,一张木桌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。窗户关着,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,像是很久没有通风了。

程罔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床上。

床单已经被换过了,是干净的白色。但他在床头的位置,发现了一个小小的、暗红色的斑点。

血。

他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。不是新鲜的,已经干了,渗进了床单的纤维里,变成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点。

如果不是他刻意在找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“这床单,是青萝死之后换的吗?”程罔问。

彩云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是。青萝死后,奴婢命人把她的房间收拾了一下,换上了新的床单。”

“旧的床单呢?”

“洗了。”

“洗了?”程罔站起来,转过身看着彩云。

彩云的表情依旧平静:“是。脏了的床单,当然要洗。”

程罔盯着她看了两秒,然后移开目光。

他知道,床单上的血迹,已经没有了。就算有,被水洗过之后,也不可能作为证据了。

但他还是不死心。

他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。

里面挂着几件侍女服,都是浅青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
还有一个包袱,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的内衣——白色的、浅粉色的、淡蓝色的,都是棉质的,样式朴素。

没有那条黑色的腰带。

程罔翻遍了整个房间,什么都没有找到。

他站在房间中央,眉头紧锁。

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,要么被销毁了,要么被清洗了。尸体火化了,床单洗了,腰带不见了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这是有人在刻意清理证据。

程罔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烦躁,走出了房间。

彩云还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
“判官大人,还有什么需要吗?”

程罔看了她一眼,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
“彩云姑娘,你在西王母身边伺候多少年了?”

彩云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。

“奴婢……伺候王母娘娘,已有三千年了。”

“三千年。”程罔点了点头,“那你对天庭的规矩,应该很熟悉了。”

“奴婢不敢说熟悉,但大部分规矩,还是知道的。”

“那本官问你,”程罔的声音突然压低了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,“在天庭,侍女如果未婚先孕,是什么罪名?”

彩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
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,嘴唇张开又合上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。

这个反应,比任何语言都要真实。

程罔没有等她回答,转身朝门楼方向走去。

他知道,他不用问了。

彩云的反应,已经告诉了他答案。

青萝怀孕的事,是真的。

而且,彩云知道。

程罔走出瑶池仙境的大门,踏上那条通往三界公堂的星光之路。

他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。

青萝怀孕了。彩云知道。玄明仙官在隐瞒什么。尸体被火化了。床单被洗了。腰带不见了。

所有的证据都被清理了。

但这本身,就是最大的证据。

如果青萝真的是意外溺亡,为什么需要清理证据?

只有凶手,才会想要销毁证据。

而现在的问题是——

凶手是谁?

程罔回到公堂,坐在判官椅上,闭上眼睛,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
他需要传唤更多的证人。

他需要找到那条腰带。

他需要知道,青萝肚子里的孩子,是谁的。

程罔睁开眼睛,看向案面。

【是否继续传唤证人?】

他点了一下【是】。

名单上还有好几个名字。

他选了一个。

【传唤对象:瑶池仙境·洒扫侍女·秋月】

【传唤中……】

【对方已确认出席。将于三十秒内到达公堂。】

程罔坐直了身体。

三十秒后,大门打开。

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了进来。

她看起来比玉兰更小,像十五六岁的少女,圆脸,大眼睛,皮肤白里透红,像一颗刚熟透的水蜜桃。

她的表情很紧张,走进公堂的时候左顾右盼,像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。

“瑶池侍女秋月,见……见过判官大人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程罔看着这个女孩,心里有了一个主意。

他不能像审问玄明那样审问她,也不能像审问彩云那样审问她。这个女孩太小了,太紧张了,如果他用那种方式,她会吓得什么都不敢说。

他需要换一种方式。

温和的,耐心的,让她觉得安全的。

程罔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个——他自己觉得是“和蔼”但实际上是“不太自然”的——微笑。

“秋月,你不用害怕。本官只是问你几个问题,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。来,坐下说。”

他指了指案桌旁边的一把椅子——那是他刚才用积分兑换的,花了5积分,专门给证人坐的。

秋月犹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坐下了。

程罔看着她,声音放得很轻。

“你跟青萝熟悉吗?”

秋月点了点头,眼圈突然红了。

“青萝姐姐……对奴婢很好。奴婢刚来瑶池的时候,什么都不懂,是青萝姐姐教奴婢的。”

“青萝死之前那段时间,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?”

秋月咬着嘴唇,犹豫了很久,才小声说了一句。

这句话,让程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“青萝姐姐死之前大概十天,奴婢看到她……她在哭。一个人躲在竹林里哭,哭得很伤心。奴婢问她怎么了,她不肯说。奴婢看到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,是一条腰带,黑色的,上面绣着银色的花纹。”

黑色的腰带,银色云纹。

又是这条腰带。

“她说什么了吗?”

秋月摇了摇头,然后突然想起什么,脸色变得有些古怪。

“她……她说了一句话,奴婢当时没听懂,现在想想,觉得有点奇怪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秋月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。

“她说,‘他不认’。”

他不认。

程罔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块拼图在飞速拼接。

青萝怀孕了。孩子的父亲“不认”。青萝在哭,手里攥着那个男人的腰带。然后,她死了。死在禁制关闭的夜晚,死在莲花池里。

这不是意外。

这是谋杀。

而凶手,很可能就是那个“不认”的男人。

或者,是那个男人派来的人。

程罔的手指在扶手上叩击了两下,然后停了下来。

他知道,他该做出决定了。

“秋月,本官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
“大人请说。”

“青萝死的那天晚上,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事情?什么人?什么声音?什么光?”

秋月想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。

“奴婢那天晚上睡得很早,什么也没看到。”

程罔点了点头,让秋月离开了。

公堂又恢复了安静。

程罔靠在椅背上,看着头顶“天道昭昭”四个流转的金字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——

青萝,一个十六岁(按人类年龄算)的侍女,孤零零地站在竹林里,手里攥着一条男人的腰带,哭着说:“他不认。”

然后她死了。

那个“不认”的男人,依然在天庭里,安然无恙。

而所有可能指向他的证据,都被清理干净了。

程罔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他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。

他不是前世的窝囊废了。

他是判官。

三界公堂的判官。

他要找到真相,他要让凶手付出代价。

不管凶手是谁。

程罔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案面上。

【是否继续调查?】

他点了一下【是】。

然后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要去见一个人。

一个可能知道真相,但不敢说出来的人。

他要在三界公堂里,当着天道、当着万界的面,让她说出真相。

哪怕要用一些手段。

程罔的手指在案面上划过,点开积分商城,找到了一类他之前没怎么注意的商品。

刑讯类消耗品。

敏感度提升药水。

清醒药剂。

他看了看价格,又看了看自己可怜的积分余额——经过上一案的惨败,他目前只有初始赠送的10积分(苏婉清一案得了0分),兑换了戒尺(1分)和木拍(3分),加上兑换了一把椅子和一些杂项,他现在只剩下2积分。

什么都买不起。

程罔苦笑了一下,关掉了商城。

看来,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了。

语言的威胁,心理的压力,以及——天道的威严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看向案面上的证人名单。

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。

那个名字旁边,标注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标记——“关键证人”。

程罔点了下去。

“传唤她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
大门再次打开。

门外,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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