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生死(1 / 1)
我一路闯了三个红灯,有好几次差点撞上别的车。
喇叭声、刹车声、叫骂声从车窗外掠过,我充耳不闻。脑中回响的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剧烈轰鸣,和那个越来越近的念头——
一定要来得及。一定要来得及。
十公里。
五公里。
两公里。
远远地,我看到了那片私人庄园。
灯火通明。
我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还亮着灯,聚会还没正式开始……
我把车停在路边,冲下车,往庄园的方向狂奔。
铁艺大门虚掩着,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闹声。我一把推开门,冲了进去。
那个戴着面具的安保人员想要拦住那个焦急的男人,只是发现这个人好像之前来过,很眼熟,只当是着急参加聚会的色中饿鬼,就没有管他。
庄园很大,主楼是一栋三层别墅,灯火辉煌。
我冲进大厅,里面已经有不少人——西装革履的男人,浓妆艳抹的女人,端着香槟的侍者,说说笑笑,觥筹交错。
没有人注意到我。
我在人群里横冲直撞,一张脸一张脸地看。不是她。不是她。不是她。
我冲到二楼,一间一间房间踹开门。空的。空的。空的。
三楼。同样没有。
她不在主楼。
那她在哪?
她要怎么报复?
我站在三楼的走廊尽头,大口喘气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储藏室。地下室。或者主楼的某个隐蔽角落。
我转身往下冲,刚跑到二楼楼梯口,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汽油。
汽油?
我想起陈阿姨说的那个奇怪的机油味道……
汽油,她要放火!她要自焚!她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!
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,彻骨的寒冷席卷全身。
我来不及多想,顺着气味狂奔,穿过大厅,穿过走廊,推开一扇又一扇门。气味越来越浓,越来越浓——
后院的门被我猛地推开。
月光下,空无一人。
但汽油味浓得呛人。地上、墙上、堆放的杂物上,到处都是泼洒的汽油痕迹。好几个空油桶散落在墙角,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。
我的呼吸都停了。
她在。她一定在。但她去哪了?
就在这时,一阵风吹过,我闻到了更浓烈的汽油味——从主楼方向飘来的。
不对。她不只在后院倒了汽油。
她在主楼也倒了!
我转身就往回冲。
冲进大厅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让我魂飞魄散的一幕——
大厅角落里,一个人影正弯着腰,往地毯上倒着什么。
透明的液体哗哗流淌,已经汇成了一大片。
那人穿着深色的旧棉袄,瘦削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,围巾将自己的面容裹的严严实实,布料下只漏出一双血红的双眼,宛如来自炼狱的恶魔… 她走路的姿态东倒西歪,脚下却如有千钧、踏着坚实的步伐,仿佛在完成神秘仪式的虔诚使者。
而周围的人,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们、浓妆艳抹的女人们,还在觥筹交错,对近在咫尺的死亡一无所知。
“清宁!!”
那个人影猛地僵住了,不消片刻,又机械般的转过身来。
灯光下,那个人影脸上的围巾,随着剧烈的转头突然滑落了下来,露出了苏清宁的脸庞…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,颧骨高高突起,眼睛下面两团青黑色的阴影。
她看着我,那双眼睛瞬间睁到最大,瞳孔剧烈收缩——
那不是惊喜,不是感动,而是极度的、几乎要撕裂她的惊恐。
“楚河?!你——”
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,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汽油桶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汽油洒了一地。
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,不是哭诉,而是——
“走!!你快走!!!”
她疯了似的朝我挥手,脸上的恐惧浓得化不开,“这里马上…你快走啊!!!”
周围的人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。有人皱起眉头,有人指指点点,还有人闻到了汽油味,开始不安地张望。
人群开始骚动,但更多人还在观望,甚至有人骂骂咧咧地说“扫兴”。
我猛地冲向苏清宁,紧紧扣住她冰冷、沾满汽油的手腕。她拼命扭动,试图挣脱我的束缚。
“放开我!你快走!”她的声音带着绝望。
“别说话!”我厉声喝止。
我紧握她的手,对周围的人群怒吼:
“着火了!快逃命!这里全是汽油!”
人群静默,他们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个疯子。
“快逃!!!”我的声音几乎撕裂,“闻不到汽油味吗?快逃!!!”
终于,人们开始动了。一个,两个,十个——人群如潮水般涌动,尖叫着、推搡着向门口涌去。
我拽着苏清宁,试图逃离。
但她挣扎着,不愿离开。
“你放开我!”她哭泣着喊道,“你走……你快走……”
话音未落——
轰!!!!!
身后爆发出巨大的火光。
不知是角落的蜡烛还是未熄的烟头,汽油终是和明火相汇,磅礴的火势迅速蔓延。
喷涌的火舌如同狂躁的爪牙,沿着汽油的痕迹飞速肆虐!
瞬间,整个大厅沦为一片火海。尖叫、哭喊、爆炸声交织成一片。人们疯狂地涌向出口,有人跌倒,有人被踩踏,有人身上着火在地上翻滚。
我被气浪掀翻在地,剧烈的烧灼感从四面八方袭来,眼中充斥的地狱景象和四周撕心裂肺的哀嚎险些就刺穿了我的意识。
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尖叫,我赶忙挣扎着爬起来,回头——
却见到苏清宁早已跌倒在几步之外的火堆之中,身上的棉袄已经燃起了数道火苗。
她在火中猛烈、无助的挣扎着!
“清宁!!!”
我猛地冲进那团点燃的火堆,脱下外套,疯狂地拍打她身上的火焰。
我的手掌被烫得皮开肉绽,全身剧烈的疼痛,但我无暇顾及这些,因为苏清宁刚才还在激烈的挣扎,现在已经完全不动了!
我只顾着更用力、更急切的扑灭她身上的火焰!
她身上的火苗终于熄了下去,我来不及检查她的状态,只得一把将她,向外急冲冲而去。
四周火光冲天。
大厅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的坠落在旁,各种带着滚热温度的玻璃残片碎裂一地,燃烧的木梁纷纷向地下坍塌,周围浓烟滚滚,呛得我几乎窒息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,只能努力的向着记忆中大门的位置狂奔。
不能停,不能停下…
冲出面前那道大门的一刻,身后的门梁与墙壁彻底坍塌。
身后穿来轰隆一声巨响,整座别墅霎时全部陷入火海。热浪如巨浪般袭来,将我们掀翻在地。
我抱着苏清宁,从台阶上跌落,滚入冰冷的草地。
我趴在地上,大口喘息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一片模糊。
但我没有松手。
我紧紧抱着怀里的人,那个浑身焦黑、生死未卜的人。
我慌忙的解开她上身灼热的衣衫,将其丢在一旁,手忙脚乱的将她平卧…侧头…清理掉口鼻周围的血痂和大量灰尘,手指颤抖地触向她颈动脉的位置,默数道…
一零零一…
一零零二…
没有…
没有搏动!
巨大的窒息感从胸腔里蔓延出来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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